第59章 可以哄你

回到房间后,陆骁直接关了电脑。

    如今和他一起玩游戏的是秦州,是导演,哪敢比以前晚,保不准什么时候抽风再训他,关灯躺上床,双手枕在脑后,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空气看。

    只要睡着,跌宕起伏的一天就可以结束了。

    可是,他睡不着啊!

    脑子清醒到没有一点困意,一会儿想起在餐厅的谈话,一会儿想起游戏里的复婚,还有小白狼他们的聊天,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好哄了?

    陆骁翻了个身,被子里的脚乱蹬了下,幽幽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三分钟后。

    手开始贱兮兮摸上手机,打开通讯录找到独行九洲的名字,将备注名改成秦州,想了想,又换成了秦导。

    他当面都是秦导秦导的喊,火大的时候背地里叫的是王八羔子,还从来没喊过全名,估计当面也喊不出来,算算年龄,他们之间相差7岁,如果是普通关系,在这圈里也得喊声哥,以后熟悉了喊哥特么也很奇怪吧?

    当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想以后,陆骁再次烦躁。

    索性跳下床,打了一套太极拳。

    翌日,剧组开工。

    换了新的拍摄场地后,化妆间、道具间、等等也都和原来大不相同,不再是酒店房间而是片场现场,更没了独立能唠八卦的茶水间,几张桌子一凑合就是茶杯水壶。

    陆骁不介意,反正他不爱躲起来聊八卦。

    就是今天的心情和往常不同。

    他集中不了精神。

    「陆哥,你前段时间很投入,ng次数越来越少,今天是怎么了?连我都觉得你演得有点尴尬,」菜菜知道性格坚韧,不会被几句话打垮,于是实话实话,「就像最开始秦导说的,为了演戏而演戏,好像没什么真情实感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,我自己也有感觉,」他非常苦恼。

    段悦南探过脑袋,用夸张的五官乱飞和手势比划:「知道你还不赶紧调整好,26遍还没过,快打破你之前的记录了,秦导的脸色看到没,一言不发,再不行下一遍该爆发了。」

    陆骁朝秦州的方向看。

    就一个审讯的镜头拍了整整26遍,甚至秦州亲自示范指导了他几次,已经心领神会,但演出来就是不像样。

    「你是遇上什么心事了吗?」段悦南问,「还是昨晚没睡好?」

    陆骁不知道怎么说,何止昨晚没睡好,压根就没睡。

    当然状态不够投入不是因为睡没睡,而是镜头后面的人是秦州,想到秦州和他现在的关系他就没法演,不仅感到紧张,还有乱七八糟复杂的担忧。

    脑子里还时不时闪过接吻场景。

    说白了,便是心态容易受影响。

    「不就是坦然接受审讯,你怎么演着演着还脸红了呢?」段悦南一直在叨叨。

    「不知道,你别问了,问得我越来越头疼。」陆骁敷衍回答。

    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是廖旭,别人不清楚,但廖旭明白些,道:「放平心态,还是和平时一样,你看他脸色,他有不一样吗?」这个他自然指秦州,「他在片场对谁都不留情,公私分明得很,所以你也不用多想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廖哥提醒,」陆骁深吸口气。

    段悦南也明白了,同样安慰说:「就是,你以前不说会把私人恩怨看开吗,现在还纠结干嘛,」说完贼兮兮凑到他耳边,「改明儿咱俩挑个好时辰我陪你一起吐槽,骂死他。」

    陆骁送他一个微笑,自己体会。

    段悦南:「?」

    廖旭笑着把段悦南拉走,高深莫测道:「今时不同往日,你还是少当着陆骁的面吐槽咱们秦导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    「因为所以,天文地理,科学道理。」

    「?」

    段悦南更加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休息没几分钟,再次进入拍摄,陆骁做好了被骂的准备,但做好准备是一回事,真正迎接冲击是另外一回事,当秦州真的用严厉的态度当众训他,问他是不是脑子留在房间没带出来时,脸刷一下就白了。

    难受。

    导演训人,没人会插嘴,陆骁就这么站着听秦州训了他好几分钟,同时也有再示范指导他,虽然难受,也激起了他的傲气。

    于是第28遍,终于过了。

    中午,工作人员抬了盒饭来,陆骁跟着大伙儿领完坐在餐桌旁,一张大方桌对面是廖旭、裴静和罗老,他和段悦南则坐在另一面。

    休息时间什么都能聊。

    裴静道:「隔壁剧组你们去看过吗?汪导的《拆弹手》也在拍,看起来还挺不错,好像也是打算贺岁档上映。」

    罗老砸吧着嘴里食物,慢嚼细咽说:「瞧过,我还有个老朋友在那儿。」

    摄影基地碰到其他剧组时常有的事,不认识也都有几分眼缘,不过对陆骁来说大多还比较陌生,歌手倒熟悉不少。

    他安静听他们唠。

    嘴里扒拉了两口饭,有人坐到了他身边,不用抬头看就已经有人喊那人名字:「秦导。」

    裴静打趣道:「隔壁也是贺岁档,这是要跟你打擂台啊。」

    廖旭替秦州说:「他向来不在意这些。」

    秦州嗯了声,将拿的一瓶牛奶推到陆骁手边。

    拍戏尽管辛苦,但剧组伙食很不错,不光是菜式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带重样儿,饭后还有牛奶水果,今天刚好是牛奶,在座的除了陆骁外都有拿一份,而陆骁因为整夜没睡导致胃口不佳,饭菜也没吃多少。

    看到牛奶,更不愿意喝,还是秦州给的就更来气。

    手一抬,要推回去。

    结果,嘭!

    牛奶倒在桌面上还滑行出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我擦!太用力了!

    在座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,秦州的视线也向他投来,陆骁尴尬,伸手将牛奶瓶子竖起来重新摆好。牛奶到底是谁的,大家没注意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向导演发脾气。

    他牵强解释:「我不小心的。」

    裴静替他解围:「我看小陆就埋头吃饭了,手边有什么都没注意。」

    段悦南看了眼秦州面无表情的脸色,也笑呵呵说:「就是就是,他粗心了点,下次注意就行了。」

    「都不用惯着他,」秦州开口。

    陆骁一听,面色微微僵硬,低头握着筷子艰难地戳了两口米饭,又听对方说:「你跟我来一下。」

    秦州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段悦南用最近刷视频学的手语对他比划了两个字:保重。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慢吞吞跟上。

    紧闭门扉的化妆间就他们两人。

    「你骂吧,」陆骁垂头丧气。

    「我不是为了骂你叫你进来,是为了和你讲道理,」秦州正视他说,「以后进别的剧组拍戏也动不动来点小脾气?」

    「我错了,」陆骁认错地很快,因为道理都懂,「怪我自己心里不舒服,以前只是有火,现在好像」有些难以启齿,心脏夹杂的刺痛感很清晰,尤其是秦州对他板脸。

    可这些小九九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秦州默了默,道:「过来一点。」

    「干嘛?」陆骁依言靠近。

    话落,腰被揽住。

    「卧槽啊大白天你干什么

!」他两只手推在秦州肩膀上,心脏怦怦乱跳,回头朝关上的门看去,心里既紧张又害怕。

    秦州掰回他脸认真说:「我知道你心里感受,多了其他关系你不自在,说了重话还容易闹脾气,可工作是工作,私事是私事,我不会因为追求你而放弃工作上的原则,能理解我吗?」

    「理解,公私分明嘛,」这些话廖哥也说过,他也懂,「反正我知道了,行了吗?」

    「但是。」

    还有但是?

    陆骁竖起耳朵。

    秦州低头,凝视着陆骁的瞳孔,深处能看到自己的影子,几乎鼻尖抵着鼻尖说:「但是,私下里我可以哄你,比如现在,要我怎么哄?你说,我做。」

    瞬间,那点刺痛没了。

    竟然还有这种好事?

    眼珠子骨碌一转,陆骁道:「叫我一声爸爸。」

    秦大导演一愣,微微眯眼:「陆骁,你是不是欠揍?」

    陆骁斜眼,嘴里嘀咕:「还说哄我呢,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换一个!」

    「喊大爷?」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秦导太阳穴突突得厉害,隐隐有种还没复合就已经要爬上他头顶的趋势。

    外头的人还在吃饭,好些人都看到陆骁随秦州进了化妆间,时不时对关着的门看上几眼,突然,里面传来物体响动,有什么东西摔了。

    「该不会打起来吧?我去看看!」段悦南站起来。

    廖旭赶紧拉住他:「别去,陆骁现在很有分寸,绝对不会打起来,前两天秦州还夸他进步大,很看好他。」

    「真的啊?」

    「真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再看看情形,要是里面再砸东西我就进去。」

    段悦南犹豫着坐下。

    化妆间内不是砸了东西,而是一些化妆用品不小心掉在了地上,陆骁被吻得气喘吁吁,光洁如新的镜子照着脖子后泛红的皮肤。

    「你刚才让我喊你什么?」磁性且沉的音色撩着耳膜发问。

    声控受不了,但意识还是有的,回答说:「爸爸。」

    「嗯,乖。」夸完人,秦州再次封住这张嘴。

    不多时,陆骁从里面匆匆出来,眼眶微红、嘴唇紧抿、外人只道一句:被骂得好惨!

    「廖哥,你说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,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?」段悦南收拾着自己的餐具,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
    廖旭深沉摇头,演技一流:「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。」

    「行,我听你的。」

    下午拍摄继续。

    陆骁也收拾好了情绪,说哄他结果还是被秦州占尽了便宜,可奇怪的是,心里不难受了,看着不远处的某人,竟然越看越顺眼,认真严肃的样子似乎也不再讨厌。

    反而、好像、嗯有一丢丢魅力。

    导演的电影又拿过那么多奖,嗯还有一丢丢才华。

    嘴巴毒也不是没好处,起码很多人不敢靠近,嗯又多了一丢丢安全感。

    「喂,陆骁!」

    「我去,吓人啊?」手臂忽然被撞了下,扭头对上段悦南担忧的眼神,「你这么看着***什么?」

    「应该是我问你直勾勾盯着秦导干嘛?」段悦南瞎猜,「该不会想着找秦导拼命吧?」

    「我有那么无聊吗?」

    「保不准。」

    说到无聊,陆骁摸着下巴,还真想到一个无聊的馊主意,左右看了看,找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菜菜,退了一步凑到菜菜身旁:「糖还有吗?」

    「糖?」菜菜左脸颊鼓出一个圆圆的小包,就

是在吃糖,「有啊,可是陆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?」

    陆骁笑了笑道:「我有用。」

    菜菜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。

    拿了糖,他绕过围观的人走到监视器旁,装着观摩学习的样子趁着别人不注意,迅速将糖果塞进了秦州手里。

    糖果很小,只有女生指甲盖大小,用橙色塑料纸包装,精巧可爱,捏在两指间都不容易被人发现。

    瞥过陆骁,秦州低头看眼里的东西,不动声色,两指一捻,剥开糖果纸含进了嘴里。

    陆骁心里甜了。

    也许不需要有多感动,不需要这一刻有多刻骨铭心,只是那么一瞬间,确定心里就是喜欢他。

    秦州右手边的工作人员恰巧走开,似乎是现场收音有什么问题,离开了几步做手势朝举麦的人失意调整,陆骁抓住机会,盯着屏幕却是问秦州:「甜吗?」

    「甜,」秦州回答。

    「有比亲我还甜吗?」

    秦州侧目,陆骁也扭头看向他,舌尖故意在唇边舔过,动作笨拙,差点咬了舌头,两只通红通红的耳朵也出卖了他的生涩。

    魔鬼导演淡然地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这场戏的镜头也刚好到尾声,赵鸿彬回来,言简意赅问道:「再来一遍?」

    秦州沉吟片刻:「你觉得怎么样?」

    赵鸿彬反问:「最后一句小禾都忘词了,不重来吗?」

    秦州淡淡道:「是吗?」

    赵鸿彬诧异:「难道不是吗?」

    某人黑脸。

    陆骁双手背后,抬头望天,翘起的嘴角放不下来。

    心照不宣的互动别人没注意,知道内幕的廖旭却是一眼就看出来,轻笑着摇了摇头,有些人嘴上说着公私分明,实则天平已经倾斜,只是自己没察觉而已。

    晚上11点,剧组收工。

    廖旭没让助理跟着,自己走在路上透气顺带买夜宵,走至马路中间,一辆汽车斜着朝他冲来。

    响声过后。

    食物夹杂着鲜血,流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