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5章 番外:不该是这样的1

鸡叫三遍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座落在重重山脉深处的羊角村,是一个比张家庄还偏僻、日子更贫苦的穷乡僻壤。村子藏在大山深处,对外交通极其不便。

    村里人的日子过得也穷。

    时值九二年,外头的经济建设蓬蓬勃勃,日新月异。羊角村仿佛被隔绝在改变之外,村里人仍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为填饱肚皮而每日操劳。

    张念春皱着眉头翻了个身,然后睁开了眼。她踡起腿,伸出手在右腿受过伤的地方使劲捏了几下。

    右腿酸疼得厉害,估摸着要变天了,没准白天要落雨。

    她麻木的视线落在了结满蜘蛛网的屋顶横梁上。

    虽然屋里光线黯淡,但她不用看也能知道,头顶左侧往外走三步,有个洞。再往外走出八步,又有一个洞……整个屋顶破破烂烂,就算经过了修补,仍是四处缺漏。

    每逢变天,外面下大雨,屋里下小雨。

    身侧的男人赤着身打着鼾,声音响得就像在打雷。

    熟睡的男人张着嘴,满脸胡子茬,从张着的嘴里喷出的臭气,离得这么老远,张念春都觉得闻得到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微微发抖,身上的破被子被她攥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她啊,她是张念春啊,从小长得像朵花,最后却插到了冯老二这坨连狗屎都比不上的烂泥上,她一想起来就想痛哭一场。

    她的命,怎么这么苦?比泡了黄连水还苦。

    当年刚到南市,她就碰上了两个杀千刀的人贩子。人贩子给她灌了药,毁了她的嗓子,到现在她说起话还沙哑不堪,粗砺难听。

    那两个人贩子,带着昏昏沉沉的她,把她卖到了大山深处的羊角村,卖给了冯老二。

    她哀求过,跪在地上求冯家人放过她。她一回到家,就把冯老二买她的钱一分不少的寄过来,她可以两倍、三倍的寄回来。

    可冯老二根本不理她。

    羊角村太穷了,娶媳妇难。冯老二过了年就三十三了,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。好不容易买到个漂亮媳妇,他不可能放了她。

    张念春逃过,逃了不止一次,没有一次成功。

    石羊角村人不多,却团结得很,外头买来的媳妇,村里人每个人都是牢头,盯得死紧。

    张念春逃了几次都被逮了回来,最后一次冯老二不耐烦了,也顾不上心疼漂亮媳妇,下了狠手打断了她一条腿。

    瘸了腿,也断了她想往外逃的念头。

    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去,一年又一年。张念春像母猪下崽一样,隔一年生一个,隔一年生一个……肚子大了五次,留下来两个。

    留下来的当然都是男娃,还有三个不会投胎,投成了女孩,一出生就被冯老二那个老不死的娘抱走,再也没见过。

    张念春也没问过。

    虽然是她生的,可她对这几个孩子一点感情也没有,一个个都是讨债鬼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长得都像冯老二,又黑又脏又丑,还拖着长鼻涕,她看一眼都觉得厌恶。而那两个孩子呢,从小是被冯老二的娘带大的,跟她这个亲娘,也不亲近。

    张念春想过去死,可她下不了这个狠心。

    她还抱着希望,没准哪一天,她家里人就找来了,来救她回家。

    这一等,就是十年……

    穿好衣服,张念春跛着脚,拉开了屋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天光大亮,灶房里已经有了人。冯老大的媳妇已经开始做早饭,见她出来,指挥着她把院子扫了,又去喂了鸡。

    喂完鸡,猪食也煮好了,张念春捧着木盆,跛着脚往后院的猪圈去。

    「啰啰啰……」,

熟练的唤了一声,正懒洋洋趴在圈里的老母猪耳朵一支棱,利落地站了起来,摇头晃脚就过来了。

    喂完猪,冯家的人就都起来了,院子里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冯老二吃过饭,扛着锄头走了,趁着天阴太阳不毒,他去地里把新长出来的野草再锄一遍。冯家的几个小崽子呼朋引伴,出门玩去了。

    冯家老大媳妇和张念春收拾灶房。

    「老二媳妇,昨个夜里,老二又缠磨你了?」

    张念春刷着碗,没吭声。

    「嗨,瞅瞅这老二,媳妇娶进门都十年了,咋还没过新鲜劲呢?」冯家大嫂撇着嘴角,说的也不知是好话还是赖话。

    「有个漂亮脸蛋就是沾光啊,瞧瞧,孩子都生好几个了,还被男人捧在手心里,稀罕得不得了……那夜里的动静啊,啧啧啧,我在隔壁听着都脸红……」

    冯老大媳妇又撇撇嘴,「不是大嫂说你们,你们两口子也得注意点,家里还有孩子呢,让孩子们听到动静可不好……」

    「好歹是当娘的人了,再骚也得有个度……」

    冯家大媳妇口无遮拦,肆无忌惮地拿着张念春取笑。

    她是羊角村土生土长的姑娘,长大后嫁给了冯家老大,她在这个家里,底气足得很。

    哼,冯老二个没出息的,找不到媳妇只能往外头买。

    外头买的又咋样?长的好看又咋样?就是个活哑巴,一张嘴那嗓音粗得能吓死人。

    冯家大媳妇的嘴角微不可见的翘了翘,对张念春这个买来的妯里,她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
    长得再好看有啥用?买回来的就是商品,男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,她压根没有说不的权利!

    而她就不一样了,她是冯家正正经经娶进门的媳妇。她要是不舒服或是身上不爽利了,想推开冯老大就推开,冯老大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
    至于被买回来的张念春会不会恨冯家?这事冯老大媳妇可没想过。

    就算想过她也不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又不是她买的,冤有头债有主,老二媳妇想恨也恨不到她头上。

    冯家大媳妇看不惯张念春的最主要原因,就是因为张念春长的比她好。

    当初冯老二把人买回来,她看得真真的,不仅冯老二看呆了,连她男人冯老大,眼都直了。

    气得她回到屋里,下死手掐了冯老大好几下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她心里就有了个疙瘩,想起来就会刺张念春几句。

    每逢这时候,张念春只听不回嘴。

    经验是教训出来的。

    一开始她回嘴了,换回来了恶狠狠的几巴掌。冯老大媳妇跟她一样是女人,可体格比她壮得多,力气也比她大得多,她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,头晕眼花。

    冯老大媳妇骑到她身上,揪着她的头发打,冯老大借着拉架的机会,在她身上摸了好几下。

    冯老二也不护着她,冯家老娘在旁边添柴架火,张念春孤立无援,吃了老大的亏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她就长教训了。

    冯家大媳妇不管说她什么,她只当狗在叫,听而不闻。

    时近晌午,出门好几天的冯老大回来了,还带回来了一包卤猪头肉,用旧报纸裹着。

    冯老大媳妇把男人迎进自己屋,卤猪头肉交给了张念春。

    「老二媳妇,中午饭轮到你做了,你去准备吧,猪头肉切成片装盘子里,中午让男人们当下酒菜……」

    灶房里,张念春拿出个盘子,打开裹了好几层的旧报纸,把里面卤好的猪头肉先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沾了油脂的旧报纸撕成小块,可以当引火的纸条用。张念春一张一

张的把报纸摊开,忽地她动作停住。

    报纸上,一张照片映入她的眼帘。

    如花的笑脸,如春光明媚,如夏阳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