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六章 定远除奸(二)

在官差的引导下,朱由校带着程化祥来到了县衙后堂,官差让他们俩稍等一会儿,说去禀报县太爷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县太爷身着一身便服笑脸而出,见到朱由校像是见到多年的谋面的老友,自来熟一般,拱手迎道:「啊哈,敝县听闻公子揭榜,甚感大幸,你可解了我一块心病啊!在下定远知县杜显。敢问公子贵姓?府上居于何宝地?」

    朱由校起身,略微一扫这个满脸笑意的县官,中等身材,面容白净,四十岁上下,文质彬彬,怎么看都不像定远百姓咒骂的女干吏。

    朱由校也面起笑容,拱手还礼道:「在下袁天齐,北京人士,做绸布生意,经常南来到苏杭之地进些绸布。听闻圣上南巡,就借着到江南进货之机,想瞻仰一下圣颜。实不相瞒,在下虽然久居天子脚下,可从未一睹天颜,就想到中都能碰碰这个运气,沾沾皇气,大人知道,咱们生意人最在乎这个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,那是,」杜显边礼让他,便吩咐下人,「来呀!快给袁公子看茶!公子请坐,修葺城东别院之事,咱们详谈。」

    端上茶水,杜显就对朱由校说:「公子,圣上南巡,这在我大明朝可是头一回啊!正是当今圣上英明睿智,一改前朝弊政,中兴大明,再造盛世,才有天子南巡,体察民情,此乃万民之福啊!幸天眷定远,圣驾至此,敝县百姓皆能一睹圣明天子。现万岁在中都,不日驻弊定远。本县修城墙,净街市,整顿县容县貌皆有成效,唯独这行宫尚无着落,还请公子有劳,修葺城东一所别院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心有疑问,问道:「在下不明,大人为何不找能工巧匠修葺行宫,而要张榜招贤呢?」

    「嗨,公子有所不知,」杜显眉头一紧,说:「给万岁爷修行宫,万一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,他们谁敢承办?」

    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我看你这榜上的赏金可不少呀!」

    朱由校又将榜文展开,边看边对他说。

    「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民,修个官衙还行,真给万岁修行宫,他们可就胆怯喽。还是公子是见过世面的,敢担此重任,我定远百姓可就全仰仗您了。」

    说着,他起身,朝朱由校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朱由校忙起身还礼,「大人言重了,在下定尽绵薄之力,还劳烦大人给些人手,限我十日完成。」

    「不!七日!」杜显伸出手指比划着斩铁截钉的说。

    「好!七日就七日!」

    「公子爽快!」杜显喜形于色,两眼眯成了一条缝,「我这就让衙役带着你去城东的别院,民夫明早就给你送过去,从明天开始算起,七日完成!」

    说着,他让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约,「请公子画押,到时候交差,咱们也好有个依据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不假思索,眼睛也不瞟契约上的一个字就签上了「袁天齐」三个字,并按上了手印。

    「好!」杜显拍掌叫好,「公子爽快!请喝茶!」

    说着,与他一同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放下茶盏,拱手告辞,「大人,咱们后会有期!」

    「公子请,不送!」

    朱由校出了县衙,许多百姓们还没有散去,见他出来纷纷围了上去,问道:「公子,咋样?」

    朱由校对他们说:「我与知县大人约好,七日为限,修缮行宫。」

    「契约画押了?」

    「画了啊!」朱由校莫名其妙的回答。

    「哎呦喂,」一位老者拍着大腿责怪他,「你没看上面写的什么啊?你上当了。多少人揭了榜,看到契约才知道被骗,死活不画押被关进了大牢。公子,实话对你说,那城东别院是知县大人的房子,就是想借皇帝南巡之机空手套白狼,修缮那座院子。

公子,你就等着坐牢吧!」

    「呵!我当多大点事呢!」朱由校满不在乎的说:「谢各位父老乡亲牵挂,我的事不劳烦各位担忧。」

    「你当你是皇帝老子呐,跟没事的一样!」

    「人家有钱,不怕当冤大头。」

    「嗨!走吧!人傻钱多,关咱们什么事!」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百姓们一边叹息嘲笑一边散开了,引领他们的官差安慰朱由校说:「这都是一群刁民,公子不要在意他们的闲言碎语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笑而不答,请他前面带路。

    不多时,他们来到城东的一处府邸,官差指着大门,说:「就是这里了。

    他略仰目端详府门,门前两座一人高的石狮,尽显高雅气派,府门匾额已被摘下,门檐两侧还挂着灯笼,但已破旧。

    他们推门而入,里面只有一六十左右的老者看家护院。官差向他简单介绍了朱由校等人,老者才让他们深入院内。

    老者向朱由校详细介绍了此宅,此处原是定远一家大户人家的府邸,因家道中落,变卖家宅,正被知县大人看上低价给买了下来。此宅占地百亩,有前后两院,后院有楼台亭榭,是定远首屈一指的宅院,要不是原主人家道中落也不会出让此宅。

    朱由校简单的看了这座宅院,不少地方已经显陈旧,后院的花园已荒废,杂草丛生,还有的几个房间屋顶露顶,家具蒙上一层尘土,冷清破旧,确实需要修缮。

    官差走后,老者关起门来,才敢对朱由校等人说实话,「公子一看不是本地人,不知为何要趟定远的浑水,您要修缮这座家院可要白搭钱喽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轻笑,问:「老人家,这县太爷真的这么敢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?」

    老者叹了口气,惋惜的说:「唉,这官原本还是不错的,刚来的时候确实办了不少好事,可是这几年不知怎的,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,从小收小贿,到大收大贿,不过倒也没让百姓憎恨,直到天子南巡,巧立名目,借机敛财,定远百姓才算是恨起他了。」

    「呃?」朱由校疑惑,「这是为何?这么一个贪官为何在天子南巡才憎恨?百姓到底是恨贪官呢还是恨天子?」

    「哎呦,公子可不能乱说,」老者慌了一下神,解释道:「他以前贪,但只贪富人、有钱人,对百姓还是不取一毫的,自天子南巡,他是滥用民力,巧设名目,扰民收费,弄的是载道人怨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「嗯」了一声,「前清后贪,不能如一,可见此人本是贪婪之人,不可饶恕。老人家,谢谢你啦,我自有分寸,不劳您担心了。」

    第二天,来了七八个衙役,带着二三十个壮丁来见朱由校,为首的班头两眼一抬,对朱由校说:「奉我家老爷之命,人给带来了,从今天起,七日后把这里修缮好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拱手谢道:「有劳几位官爷。」

    说完,他对程化祥使了个眼色,他会意的掏出两锭银子塞到班头的手里。

    朱由校笑着说:「兄弟们辛苦,我这里也忙,就不留各位兄弟了。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,就劳烦班头带着兄弟们好好的喝喝酒,找找乐子。」

    班头不屑得脸上立马堆上了笑意,客气起来,「公子豪爽,小人谢过公子爷的赏,您忙,小的就不打扰您了。」送走衙役,朱由校审视留下的二三十个壮丁,他们个个皮肤黝黑,肌肉结实,目光透着怨气,都冷冷的看着朱由校,但没有人敢说话。

    「你们想回家吗?」

    朱由校问他们。

    他们愕然了,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「你们不想回家吗?」朱由校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「当然想,俺家的谷子该收了

,不能耽搁了,」终于,有一个人鼓起勇气说了出来,「县太爷强征俺们来,俺们也没法子呀!」

    朱由校一挥手,「那就走吧!回家该干嘛干嘛去。」

    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面面相觑,疑问道:「您真放俺们走?」

    「走吧!有天大的事我给你们担着。」

    他们高兴的欢呼起来,愁苦的脸颊瞬间消散,绽放着喜悦,他们纷纷向朱由校跪地叩谢,喊着,「谢恩公……」

    民夫们走后,看院的老者胆颤心惊的拍着腿责怪朱由校,「公子,你可闯了大祸了,县太爷是不会放过你的,你会被关进牢里的!」

    「老人家放心,」他满不在乎的悠然说道:「您就不用为***心了,你们县太爷不会把我怎样。」

    「嗨,你以为你是皇帝老爷呀?!」老者又怒又无奈,智能唉声叹气的摇摇头走开了,消失在这座清净的院落里。

    都走后,程化祥靠了过来,问朱由校,「陛下,怎么办?咱们真要在这个小县城耽误行程?我看咱还是先把这事放一放,到南京再问罪定远县也不晚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摆摆手,拒绝道:「咱们微服不久是体察民情的嘛,这么着急去南京干什么?走,咱们先到街上吃点东西,这民间的小吃可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好多了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这么一说,他们没人再敢劝说,就一同到了街面上的一家酒楼里去吃饭,正巧碰上那几个官差在这里喝酒,他们见到朱由校进来,十分客气,个个起身招呼,朱由校也客套了几句,大方的对店家说,他们的这顿酒钱算在他的帐上,高兴的他们直叫「爷」。朱由校选了一家包间,清净的在房间里吃饭,外面,被官差们划拳的跌宕嚎声充斥着,也不乏几个街痞无赖想进来敲诈,看到官差在这里喝酒也就不敢打扰,客气的恭敬问安,便知趣的离开。

    饭至中场,朱由校正吃的尽兴,忽然听到楼下几声大喝,嘈杂的楼下瞬间安静了,几个划拳的衙役也乖乖的没了声音。仔细听,朱由校辨认出来了,是知县杜显来到了这家酒店,正遇到这几个官差,自然就气不打一处来,把他们几个严厉的训斥起来。

    朱由校知道,训斥完这几个衙役,就该上楼来找他的事了。

    果然,一盏茶的功夫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朱由校夹着的一块肉还未放进嘴里,房门就被杜显怒气冲冲的踹开了,骆明和几个侍卫条件反应似的「噌」的站了起来,站成一排组成人墙挡在朱由校面前,虎视闯进来的杜显。

    杜显被眼前的架势吓的猛然的懵了,他不知道朱由校竟然还有几个如此强壮的随侍,而且这些随侍各个虎背熊腰,眼光犀利,令人不寒而栗,这几个人随便拉出一个人出来,他身后喝的醉醺醺的衙役一起上都不见得能讨半点便宜。

    朱由校将夹在筷子上的菜放下,站起来笑嘻嘻的说:「别这么紧张,知县大人驾到,还不快给大人看坐。」

    骆明和侍卫们闪开,但没有坐下,警惕的站在饭桌的两侧,虎视着杜显。

    杜显被震慑的丢了七分怒气,但仍站在桌子的对面质问朱由校:「你把我派给你的壮丁都放回家了?」

    「是啊,都放回家了,」朱由校满不在乎的说:「此时正是农忙之时,他们家里都有农活,不能耽误啊,要是耽误了,他们一年可就吃不上饭喽。」

    杜显气急败坏,「这关你什么事?!当前迎接圣驾才是大事!你耽误了工期我饶不了你,你们几个,把他给我带到衙里去!」

    他怒气冲冲的指着朱由校对身后喝的醉醺醺的衙役吩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