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、平安镇的陈平安

小镇叫平安镇,普通的不能再普通,平凡的不能再平凡,没有富可敌国的陶朱公,没有流传百年的书香世家,也没有佩金带紫的官宦豪门。

    平安镇上有的,仅仅是凉棚下卖豆腐脑的妇人,徐娘虽老,却也多情;

    石桥边上扎油纸伞的老阿婆,每日看着天真浪漫的孩童从身边飞快跑过,脸上的皱褶里都是笑容;

    树荫下看相的先生神神叨叨晃着脑袋,唬骗着情窦初开的少女;

    夕阳西下,当牧童赶着耕牛回家的时候,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被踩得「咯吱咯吱」作响,也预示着小镇的一天即将结束。

    大家好像都很悠闲,因为这样慢悠悠的日子还有很多。

    平安镇外面是一圈广袤的竹林,一眼望不到尽头,风乍起竹叶也会「沙沙」作响,如果下雨了,经过雨水冲刷后的竹林还会氤氲出一团朦胧雾气,浩浩飘飘如临仙境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的谷雨。

    雨势并不大,雨丝却肉眼难辨,往往叫人湿了春衫才有所察觉,傍晚时分,当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时,烟雨交杂,整个小镇犹如一副丹青水墨画。

    「陈平安!」

    突然,一句中气十足的呼喊,打破了水墨画的平静。

    出声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,身材微胖,穿着常见的布裙荆钗,她站在自家的屋檐下,大声冲着隔壁叫唤。

    妇人明显是个急性子,别人没来得及回应,她就再次叫唤起来:「陈平安,陈平安,陈平安······」

    「咿呀~」

    终于,隔壁的的柴门打开了,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年。

    少年岁数不大,也就是十的样子,头戴一方灰色头巾,穿着一件亚麻色的布袍,袍子上有几处显眼的补丁,家境应该很是一般。

    少年人虽然家贫,模样却很是清秀,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温和清澈的眼睛,肩膀并不健壮,但也从未佝偻,不过有趣的是,这略显倔强的脊梁都被一身干净的书卷气掩盖了。

    不过,少年人刚一开口就破功了,他倒不是结巴,只是真的不善言辞。

    「陈平安,你又脸红了!」

    妇人还未搭话,从她身后又伸出一个脑袋,虎头虎脑的很壮实,这应该是胖妇的儿子,他大笑着说道:「陈平安,你怎么经常脸红啊,扭扭妮妮的好像一个娘们,这样以后怎么当教书先生?」

    原来,这腼腆少年人就叫陈平安,他被邻居玩伴这样一奚落,更加不好意思了,张口想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争论。

    「这孩子,憨憨的。」

    「娘!」

    虎头刚开始还很愤懑,不过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索性闭上了嘴巴,这也转过身,瞪眼反问道:「你就说吧,我们应不应该喜欢平安这样的乖孩子。」

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陈平安是个乖孩子,这是平安镇所有人的共识,尽管他不是原住民,只是镇上教书老夫子捡回来的一个孤儿。

    老夫子姓陈,饱读诗书,但他并没有给陈平安起什么雅致的名字,大抵在老夫子的心里,他希望这个孩子「岁岁平安」就好了。

    后来老夫子去世了,镇上的人就主动照顾起陈平安,一方面大家感念老夫子在世时,不要束脩免费教导孩童的恩德;

    另一方面,陈平安知书达理,品行很好,而且大家也希望他以后能够继承老夫子的衣钵,成为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。

    至这些中年妇人,她们心思就要简单很多,就是看着陈平安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,心疼他罢了。

    不过陈平安也从来没有白吃白喝,他每次总会帮别人写封家信或者挽联,如果对方实在不需要这些东西,他还会帮

忙跑腿。

    平安镇被竹海隔绝,如果去城里必然要穿过那片茂密的竹林,小镇住户可以不写家信,但是日用品仍然需要的。

    就家来说,现在就急需一些草药,因为当猎户受伤了。

    陈平安刚进家里,他立刻闻到了一阵违和的血腥味,抬眼看去小腿上包扎一层旧衣服做成的布条。

    「平安来了啊,赶紧坐下吃饭。」

    不好像没事人似的,他还有滋有味的喝着酿酒,浑然没把这点伤放在心里。

    「就知道喝酒,哪天醉死了都不知道!」

    「真要醉死了,那才叫舒服呢。」

    「你是喝酒喝迷糊了!」

    「兴许是吧。」

    。」

    陈平安瞅着布条还在渗血,蹲下身子慢吞吞的问道:「疼不疼啊?」

    「不疼!」

    「那是因为家里有永和堂的草药!」

    四个人吃完饭以后,陈平安注意伤口的血迹越来越多,他默默看了半晌后突然说道:,我今晚去城里买草药吧,这样你就能早点好了。」

    「不用不用,一点都不疼的。」

    不过今晚是肯定不能去城里的了,下雨时的竹林能见度很低,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下,除了迷路以外,还可能踏进捕猎的陷阱里了。

    「什么去城里?」

    「这实心眼的傻孩子······」

    「当真?」

    「你整天不是打猎就是饮酒,连自己家里的事情都不了解,哪里知道平安的性格。」

    「可不是嘛······」

    虎头也在旁边佐证:「小时候玩捉迷藏,我们让陈平安躲在桥底下别出来,结果他就真的没动一步,等到我们想起他的时候,河水涨潮都漫到陈平安小腿肚子了,要是再晚一点······」

    「所以。」

    虎头吐了吐舌头:「后来我们都不敢和平安开玩笑了,生怕他认真。」

    「那······那可咋办。」

    「还能怎么办。」

    此时,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,在夜色的映衬下,白日里郁郁葱葱的竹林此刻好像一只匍匐的凶兽,正张开血盆巨口,静静等着猎物进入其中。

    ······